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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子针从容逃晋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2020-09-21 10:23:27 来源:海东时报社
秦景公三十六年,秦国发生了一件轰动列国的大事,景公一母同胞的弟弟后子针,因为“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左传·昭公·昭公元年》),害怕被秦景公发配到偏远地区(“惧选”),不得已“车重千乘”“乃奔晋”(《史记·秦本纪》)。

这是一起很奇怪的叛逃事件。后子针作为秦景公的亲弟弟,在秦国国内能“如二君于景”,说明他在秦国已经很有威势了,甚至说要想和秦景公分土而治都有可能,以“惧选”为理由出逃就显得很奇怪。

再结合后子针在晋国的所作所为,这位秦国贵公子逃晋,恐怕是另有所图。

逃难还能如此从容

后子针出走的排场相当大。“其车千乘”(《左传·昭公·昭公元年》)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应该没有后世“穰侯出关,辎车千乘有馀”(《史记·穰侯列传》)的规模,但也说明后子针带了不少好东西离开秦国,而且走得相当从容,一点都看不出秦景公要迫害自己亲弟弟的迹象。景公真要贬谪后子针,恐怕不会允许他如此潇洒地走出雍城。所以很大程度上,后子针出走晋国是得到了秦景公的默许。

连收留后子针的晋平公都怀疑他来晋国的目的。“后子富如此,何以自亡?”而后子针的回答似乎有点露出了他和秦景公达成的某种协议:“秦公无道,畏诛,欲待其后世乃归。”(《史记·秦本纪》)“秦公无道,畏诛”只是后子针的托词,让自己这次“奔晋”显得很悲惨,迫于无奈下的远走他乡,希望赢得晋平公的同情。

他真正要表达的就是“欲待其后世乃归”。后子针深知自己在秦国的影响力已经“如二君于景”了,这种情况在宗法制下对于秦宗室内部关系的稳定和秦国国内政权的交接都存在不利影响,后子针如果一直在雍城待着,他的这种威势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借来大做文章,对将来即位的太子产生威胁继而可能引发内乱,这是秦王室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为了确保秦国政权稳定,后子针甘愿牺牲自己在秦国的安逸生活,只身流亡晋国暂时躲避风浪,等将来新君即位后再回秦国。秦景公觉得自己的弟弟即使在晋国也不能“人在矮檐下”,所以,用“其车千乘”作为后子针在晋国的开销打点。

后子针另有所图

后子针虽然宣称是“惧选”而奔晋,但他以“享礼”求见晋平公则具有官方使臣朝觐的性质,因为在两周时期,“享礼”是他国使臣向朝聘国君主进献礼物的仪式。

后子针要让自己入晋显得隆重,不惜大费工本“造舟于河”。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黄河之上以舟体相连,加板于上,架设临时浮桥,方便他满载物品的“千乘”运输车队“自雍及绛”,每隔十里停下等待浮桥架设,跨越黄河抵达晋国,缩短运输路程和时间。后子针为了显示自己求见晋平公的诚意,光是取酬币都来回跑了八次。后子针营造如此大的享礼规模,连迎接他的晋国司马女叔齐都感慨:“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左传·昭公·昭公元年》),后子针呵呵一笑:东西给少了,我能见到你们家国公吗?(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

后子针恐怕不只是想壮壮声威,给自己在晋平公面前增加点印象分吧。还记得“自雍及绛”吗?百余年前的秦穆公十二年,晋国因大旱“请粟”于秦国,秦国向晋国援助粮食就是通过“以船漕车转,自雍相望至绛”的“泛舟之役”实现的,而且秦国利用援粮完成了对晋国的战前勘察,最终一战迫使晋惠公“献其河西地。是时秦地东至河”(《史记·秦本纪》)。秦国王室应该也留下了此次勘察的全部资料,作为对晋国作战的秘密武器。只不过时间长了,有些地形地貌城池道路发生了变化,秦国负责军事勘测的官员认为需要做一些修订了。

在秦景公时期,秦晋之间的冲突更是有增无减,特别是秦景公“二十七年,景公如晋,与平公盟,已而背之”(《史记·秦本纪》),后子针正是借助晋平公与秦景公之间的矛盾,把自己塑造成被秦景公迫害的形象来赚取晋平公的同情。并在秦景公的默许和支持之下,后子针让自己的“千乘”运输车队“自雍及绛”重走一次当年“泛舟之役”的路线,补充完善晋国的相关资料,以供当前秦国对晋国作战使用。而且这次后子针利用秦国造船修桥技术的进步“造舟于河”,也是想检验一下秦国若是通过浮桥渡河进攻晋国能有多大胜算。只不过后来“晋公室卑而六卿强,欲内相攻,是以久秦晋不相攻”(《史记·秦本纪》),后子针为秦国提供的最新资料也算是做到有备无患了。

晋国对于后子针如此大费周章的奔晋方式也是颇有不解,作为晋平公时期六卿九大夫之一的女叔齐也只是认为“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左传·昭公·昭公元年》),并没有往其他方向思考。可能晋国传统上并没有把当年“泛舟之役”和晋失河西地联系在一起,因而对后子针又走了一次“自雍及绛”的路线也不是特别敏感。不过,既然后子针的享礼也完成了,酬币也给晋国了,那就接受这位秦国公子入晋吧。

赵文子被后子针误会

抵达晋国后,后子针受到了晋国六大正卿之一的赵文子(当年的赵氏孤儿赵武)的接见。毕竟“赵氏之先,与秦共祖”(《史记·赵世家》),秦赵同源的情怀,让赵文子对于来自秦国的后子针有些许亲近感。

不过,《左传·昭公·昭公元年》记载的两个人的对话很有意思:

赵孟:你什么时候回秦国啊?(吾子其曷归?)

后子针:我害怕被秦景公贬斥,先在晋国待着,等将来秦国新君即位再说。(金咸惧选于寡君,是以在此,将待嗣君。)

赵孟:秦景公人性如何?(秦君何如?)

后子针:昏庸无道。(无道。)

赵孟:秦国什么时候能灭亡?(亡乎?)

后子针:秦国怎么会灭亡呢?一代国君昏庸无道,国家还没到亡国灭种的地步。一个国家存在于天地之间,就会有帮助他的人。不经历好几代国君祸乱国家,国家是不会灭亡的。(何为?一世无道,国未艾也。国于天地,有与立焉。不数世淫,弗能毙也。)

赵孟:秦景公还能活多久?(天乎?)

后子针:应该还会活不少日子呢。(有焉。)

赵孟:那他到底能活多久呢?(其几何?)

后子针:我听说,国君无道但年年粮食丰收,这是上天在帮助他,不过即使这样国家衰亡也不会超过五年的。(金咸闻之,国无道而年谷和熟,天赞之也。鲜不五稔。)

赵孟:有的人看到早晨的朝阳却不一定能等到晚上的夕阳,谁又可以等待五年的时间呢?(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

这段对话有点云山雾绕,特别是“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这句话暮气沉沉,有着垂垂老矣之感,而且后子针通过观察发现赵文子气色不佳,因此赵文子给了后子针“主民,玩岁而愒日,其与几何?”(主管国计民生的正卿,想要混日子又怕时日无多,他还能活多久呢?)这样消极的印象。

其实后子针误会赵文子了,作为下宫之难后赵氏家族唯一的幸存者和中兴者,赵文子依靠卓越的政治才能和优异的政绩表现,在晋平公十二年即他自己五十五岁之时被封为晋国正卿,算是恢复了灭族前的家族地位。若是他“玩岁而愒日”,赵氏后人也不会对赵文子给予那么高的评价:“昔先主文子少衅于难,从姬氏于公宫,有孝德以出在公族,有恭德以开在位,有武德以羞为正卿,有温德以成其名誉,失赵氏之典刑,而去其师保,基于其身,以克复其所。”(《国语·晋语·邮无正谏赵简子无杀尹铎》)

赵文子见到避难来晋的后子针,就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躲避屠岸贾的追杀,和程婴在山中藏匿十五载的辛酸往事,相似的境遇让赵文子产生了对岁月流逝、光阴不再的惆怅。眼前的后子针无需替秦国的前途而拼搏,但自己还得为赵氏家族的复兴日夜操劳,且自己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如今身体状态每况愈下,百年之后谁又能肩负起壮大赵氏一族的重任呢?内心的焦虑让他发出了“朝夕不相及,谁能待五?”的感慨,倒不是赵文子想看到五年后秦国会不会灭亡,而是预感到自己已经灯枯油尽,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继续以正卿之位为家族谋取利益了,更多的是一种“时不我待”的急迫感。后子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然体会不到赵文子的心境,错误的认为此时赵文子是想身居高位混吃等死罢了。

很可惜后子针“非死逮之,必有大咎”一语成谶,晋平公十三年“冬,赵文子卒”。

自此之后,后子针便在晋国寄居下来,那“千乘”车的物资足以确保他在晋国衣食无忧。在和晋国的高官显贵们拉关系套近乎的同时,后子针还可以从晋国那领一份俸禄(《国语·晋语·叔向均秦楚二公子之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后子针在晋国一待就是四年,直到“哀公立,后子复来归秦”(《史记·秦本纪》)。远离立储风波,完成了入晋使命的后子针,回到秦国后远离政治舞台,继续享受他的惬意生活。 (来源:中国国家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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