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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绿江畔的记忆

——记土乡抗美援朝老战士李太春
2021-05-21 10:57:39 来源:

□本报记者 陶成君 通讯员 林艳 摄影报道

参军后直接奔赴朝鲜战场

李太春是互助县红崖子沟乡蔡家村人,1934年1月,他出生于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虽然家庭贫困,但父母亲仍东拼西凑,借钱、借粮让李太春接受教育。

小学四年级时,贫困的家庭无力再供他读书,李太春只好辍学为村里的大户人家放牛、放羊以此挣点口粮。解放后,区政府就设在李太春家隔壁,区长见李太春精明、踏实、肯干,就让他帮着干一些杂活。不久后,红崖子沟乡成立了武装中队,缺个文书,当时识字的人很少,李太春便到乡政府当了文书,做统计数字、传送文件等工作。

1951年,互助县武装部抽调民兵统一训练,李太春也在被抽调之列。两年后,李太春接到命令前往西宁市乐家湾报到。此后,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李太春一直接受训练。1953年的一天晚上,部队大院里的标语及围墙都被拆除了,大家被紧急集合起来,告知“这是一次拉练行动,千万不要让家人知道”。

随后,一辆辆军绿色的大卡车载着他们驶出了营地,驶出了西宁。在甘肃省兰州市,他们转乘装满饼干、苹果、罐头、枪支的火车,走了三四天后,驻扎在了中朝边界。训练了几天后,部队组织他们参观被炸毁的楼房,并邀请了一些当地老人讲述美军的种种劣行,场面之惨烈、故事之残酷深深地震撼着在场官兵。此时,大家才知道,他们这是要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了。在战争面前,官兵们没有一个人临阵退缩当逃兵,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奔赴战场。

半米积雪踩下去要靠手拔

在部队准备跨过鸭绿江时,鸭绿江上的桥面都被敌军炸毁了,滚滚江水夹裹着泥土奔向远处。李太春和战友们坐着汽车,连夜穿过水面,驶向未知的战场。大家后来才知道,当时为了防止美军炸毁桥路,解放军将桥和路隐秘地修建在水面没过的地方,可供火车、汽车行驶。

朝鲜多山梁,部队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山洞。为防敌军,部队行军也多是在晚上,敌机来了,所有的车辆即刻关掉车灯,迅速用树枝隐蔽起来。行军途中,敌人的飞机就在头顶盘旋,时不时还有炮弹落在身边。遇到敌人时大家即刻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即使受伤也要忍着,就怕暴露行踪连累整个队伍。就这样,李太春和战友们一路风餐露宿行进了六七天,终于到达朝鲜平壤,大家与当地居民一样住在了自行挖建的石洞里。

两天后,李太春所在的一军一师一旅炮团三营八连被分到83号阵地,对面的高望山山头上驻扎着美国兵,摆满了坦克大炮。而李太春所在的部队白天防备敌机偷袭,晚上挖战壕,官兵们累了就趴在坑道里休息一会儿。李太春是观测班的炮兵观察员,主要负责测算敌方炮位、量距离。那时候部队弹粮稀少,发射大炮要逐级批准,平时都不让多打。官兵们外出一次每人只能领取12天的干粮,小水壶里的水一会儿就喝完了,偶尔大家还能舀到路边水坑的泥水和雪水喝,但多数情况都缺少食物。

“那时候温度是零下30多摄氏度,地面的积雪有半米多深,一脚下去,只能用双手拔出来才能走下一步。晚上站岗的时候虽然一直在走动,但下岗后才发现两条腿已经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冰,而且还不能烤火,只能靠体温慢慢地将冰层融化。”谈到在抗美援朝的峥嵘岁月,李太春老人说得最多的就是艰苦的生存环境,从寒冷的天气到艰苦的行军,从志愿军的“骡马化”到美军的“机械化”,还有无比惨烈的战斗,李太春老人唏嘘不已。

每一次战斗都催人奋进

上甘岭战役前,部队组织部分战士去参观营地。李太春等人晓藏夜行,炮弹一响赶紧藏起来,稍微一迟疑就会被炸个粉身碎骨。各种子弹像雨点似的打下来,藏匿的坑洞被震得摇摇晃晃。当他们经过一个夹山的时候,山谷里摆满了志愿军的尸体。上了战场才知道战争有多么残酷。每次从战场上下来,每个人的身上、脸上溅满了鲜血,但大家都知道,只要冲锋号一吹,就只有前进,没有退路。“能活着回来就已经很好了,战争太惨烈了。”李太春说起这些,眼睛里溢满了热泪。

说起抗美援朝,让李太春老人觉得最难忘、最惊险的是穿越敌军防线刺探军情的一次经历。在攻打高望山的前几天,敌人换防。志愿军部队官兵无法摸清敌人数量、布局及仓库所在位置,却又让观测班完成这次侦察任务。

一天夜里,班长叫上了班里标坐标最好、算得最准的李太春和一名报话员去前方侦查。三人穿了防电的雨衣,一人揣了三把手枪,拿上口粮、地图和报话机就出发了。他们摸黑找了临津江的一个浅水区,三人手拉手,蹚过没过大腿根的水面。换上干爽的衣服后,他们继续前行,摸到敌人防线的薄弱地带,把雨衣铺在钢丝网上,迅速翻过铁丝网,悄悄摸到了敌人的岗哨处。翌日,他们三人乔装成朝鲜人,顺利通过了敌人的第一道、第二道防线,到第三道防线,李太春详细地标注好了敌方的布防、仓库等位置。第三天夜里,他们三人原路返回营地,圆满完成了此项侦察任务,为部队拔除敌军仓库据点提供了重要情报。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由于美军的疯狂轰炸,当时志愿军后方供应跟不上,前线部队的生活十分艰苦。经常是行军打仗不休息,一把炒面一口雪。“美国人飞机多、炮多,每次都是飞机炸完大炮炸。”李太春告诉记者,炸完后就是大批的步兵和坦克进攻,被打退后,又用飞机、大炮炸,一天下来要打退五六次进攻。“打到后期,心里根本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把敌人打下去。”李太春老人告诉记者,由于敌人炮火猛烈,他的很多战友都牺牲在阵地上,但他从来没有过怕死或其他的念头。“我算是很幸运的,这么多战友牺牲了,永远忘不了我们并肩战斗的那些日子。”李太春说,上了战场就什么都不怕了,而且在战斗中流血牺牲是常有的事情,能坚持到战争最后,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抗美援朝是一生的财富

在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前一个月的一天晚上,李太春和一名广东籍的战士正在战壕内防守,突然遭遇了敌机的偷袭,顷刻间沙土纷飞,大地剧烈摇晃,战友的半个脑壳被炸飞,血肉模糊,随后李太春也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看到自己和很多伤病员躺在一个山谷里,有的只剩一条腿,有的只有一个臂膀……现场之惨烈无法描述。

此时,李太春才知道自己的右腿负伤了。经过简单包扎,他和其他伤员被当地百姓转送至后方。经过六七天的路程,他们被抬上火车,到达辽宁旅顺后方医院进行治疗。李太春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伤好后,他被安排到西北一所学校学习。在这里学习了三年会计后,李太春回到互助从事乡镇工作。

由于右腿负伤落下残疾,行动不便,李太春又回到了家乡红崖子沟乡。随后的30年里,他一直担任村干部,继续发挥余热。“抗美援朝这段经历是我一生的宝贵财富。”李太春老人告诉记者。而当记者准备给戴上军功章的老人拍照时,他拒绝了。李太春告诉记者,自己是个军人,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随后,老人双手并拢,做出了标准的军姿,看着笔直站立的李太春老人,在场的人无不为老人那不屈的精神而感动。

“共产党好,社会主义好。只要有共产党,就有中国的未来!”李太春说。这是一名抗美援朝老兵对记者的临别赠言。句句铿锵有力,字字感人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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