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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九曲 从地理概念到文化概念

2022-05-06 10:35:20 来源:海东日报 点击:
在公元8世纪初期的唐蕃关系中,最令人瞩目的事件无疑是金城公主入蕃,“汤沐邑”作为金城公主的陪嫁,由此河西九曲划入吐蕃管辖。《史记·平準书》:“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焉。”九曲从此成为唐代河湟的重要地理标识。

河西九曲还是河东九曲

九曲第一次是以河西九曲的面目出现的,故鈴木隆一在其所作《吐谷浑与吐蕃之河西九曲》中指出,河西九曲中“河西”的概念是显而易见的,“河”即黄河无疑;河西九曲当在乌兰布拉克河(恰卜恰河)流域,以今共和县恰卜恰镇为中心。他从唐、吐蕃、吐谷浑三方关系的角度,提出了河西九曲即原吐谷浑国中枢地带这一重要观点。

而已故的李文实先生从汉藏语对音的角度出发,认为“九曲”指河水有九条,而黄河支流隆务河上源有九条小河,藏语称之为“勾曲”,汉译为“九曲”,故所谓河西九曲即以隆务河流域为中心的地区。河西和九曲是不是两个不同的地理概念,而令人困惑。严耕望、刘满等学者则认为,“九曲应该是今甘肃玛曲以下到青海贵南县龙羊峡这一段黄河东岸的一大片土地”,而吐蕃取得的河西九曲,乃“九曲中心地带”,其地望“当在今青海同德县城所在的地区”。然而出版于1996年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在恰卜恰以南的黄河附近标注了“九曲”,却将九曲军、独山军标注在黄河以东。似乎也在证实一事实,在吐蕃得到九曲之前,其活动范围只能在黄河以西“河西”地区,而以东都是吐谷浑领地,为“九曲”,可见河西九曲是分开的。

河源九曲与吐谷浑故地

鈴木隆一认为,河西九曲是以今共和县恰卜恰镇为中心的地带,而恰卜恰镇正是原吐谷浑国赤水城(即隋河源郡治)所在地。这实际上将“河西”与另一个关键词“河源”联系起来。

《新唐书·中宗纪》记载,景龙四年三月“以河源九曲予吐蕃”。《玄宗纪》记载,天宝十三载三月“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败吐蕃,复河源九曲”。郑红翔、张旭学者有专文讨论唐蕃战争中的“九曲之地”,认为吐蕃最初向唐求得的“九曲”在今青海同仁、泽库县一带,而唐后来不断进攻的“河西”,是地域扩大后的“九曲”,也就是刘满考证出的“九曲”范围。他们认为唐境九曲之地当在河东,不应云“河西”,“河东之地本属唐境,水甘草良,宜屯牧”。而以隋河源郡治赤水城为中心的区域,是吐谷浑的中枢地带,也就是高宗时代吐蕃“求赤水地畜牧”的吐谷浑“赤水地”。其实从隋河源郡领赤水、远化两县的设置可见,隋时的九曲范围已经横跨了黄河两岸。唐史“河源九曲”避免旧史中“河西九曲”“九曲”“黄河九曲”“河曲”等概念的某种混乱提供了新的思路。

极具军事价值的公主沐汤地

黄河以东,沟壑纵横,气候湿润,土地肥沃,作为青海海拔最低的地区,自古先民就在这里开发良田,种植小麦等农作物。吐蕃兴起,收拢吐谷浑,对唐朝占领的九曲(河东)窥视已久,对高寒漫长的拉萨到洪济城的吐蕃运输线来说,物产丰富的九曲实在过于诱惑,每至麦熟季节,常来夺麦,成为“吐蕃麦庄”。

公元705年的神龙会盟早已作出规定,九曲作为“闲壤”,即中立地带,不得单方面改变领土现状。惧于唐朝势力,吐蕃希望通过政治手段,争取对占领吐谷浑的合法化,为此以“送金城公主归吐蕃”为借口,趁机向唐朝提出重新会盟定界的要求。金城公主入藏,沐汤邑划入吐蕃,自贞观建立的九曲防线缺口由此形成,大唐彻底丢失了制衡吐蕃最优良的军事基地和战略纵深,九曲更是成为吐蕃侵扰大唐的跳板。

为保卫麦收,唐天宝六年(公元747年),唐河源军大使哥舒翰设伏聚歼前来夺麦的吐蕃5000余骑,一度将吐蕃赶回河西。但吐蕃由九曲对唐边的扰夺优势始终难以从整体改观。唐玄宗将西北方向的陇右节度使辖区一分为二,即陇右节度使和河西节度使辖区,只能屯兵10万重新构筑九曲防线。

哥舒翰两拔九曲

在大非川战役后,面对相差不大的实力下,大唐审时度势,改变以往大兵团运动作战、立足打大歼灭战的思想,采取了逐城逐地争夺的阵地战法,吐蕃逐步获得除河东部分城镇之外,包括吐谷浑四大戍中屈真川、清水川、赤水的绝对控制权。另一个是浇河,即贵德。直到哥舒翰顶替王忠嗣,“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取得惨烈石堡城之战的胜利,青海唐军被挤压的战争局面才为之改观。

天宝九年(公元750年)、十二年(公元753年),哥舒翰两拔九曲。第一次收五桥,拔树墩城(赤水城)。这五桥黄河从下游往上数,分别是古什群峡的河厉桥、李家峡附近的达化桥、龙羊峡附近的骆驼桥、尕玛羊曲附近的洪济桥和位于同德巴沟连接兴海曲什安大米滩的大母桥。第二次,拔洪济、大莫诸城,列郡县,置军镇。大莫城就是大莫门,在同德巴沟乡团结村附近,与大米滩相对。大米就是大莫的不同音译。哥舒翰利用过去吐谷浑设置的四大戍和隋朝、唐初河源郡等建制的基础上,重整了神威军、积石军、宛秀军、宁边军,武宁军、曜武军,建设了神策军、天成军、振威军,“青海只今将饮马,黄河不用更防秋”“到处尽逢欢洽事,相看总是太平人”,至此,一个环黄河九曲稳定的戍边军镇为核心,覆盖今天海东黄河流域和海南共和、兴海、贵德、贵南、同德及黄南全部,南至甘肃玛曲包括果洛拉加寺的大九曲概念由此形成,但这维持了仅仅三年,安史之乱就爆发了。

九曲在唐诗中的文学意象

河湟边塞诗作为唐代诗歌的主要题材,九曲无疑是河湟唐诗中最重要的文学意象之一。

“行追赤岭千山外,坐想黄河一曲流。”边关要塞,烽火连天。这些九曲诗,既让我们想见战争的残酷激烈、战事的频繁不断,也让我们看到了战士誓死报国的豪情壮志。薛逢《凉州词》:“昨夜蕃兵报国仇,沙州都护破凉州。黄河九曲今归汉,塞外纵横战血流。”鲍溶《塞上行》:“西风应时筋角坚,承露牧马水草冷。可怜黄河九曲尽,毡馆牢落胡无影。”它将一个遥远的九曲,金戈铁马,强弓劲弩,民族斗争和民族融合的前沿的九曲,从黄河的文化底色中彻底呈现出来。周朴《塞上曲》:“一阵风来一阵砂,有人行处没人家。黄河九曲冰先合,紫塞三春不见花。”卢纶《送郭判官赴振武 》:“黄河九曲流,缭绕古边州。鸣雁飞初夜,羌胡正晚秋。”正如宋包恢在《答曾子华论诗》一文中认为:“状理则理趣浑然,状事则事情昭然,状物则物态宛然,有穷智极力之所不能到者,犹造化自然之声也。”唐诗这种“造化自然之声”无疑充盈着那个时代,不怨杨柳,无恨春风,以苍茫的色彩点燃了壮士的青春,以不屈的个性装点着生命的豪放。而刘禹锡的一首《浪淘沙》:“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更是将黄河九曲推到中国文学史上无与伦比的高点。九曲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意蕴深厚的文化概念,潼关城楼“华岳三峰凭槛立,黄河九曲抱关来”的楹联,至今读来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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