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日报首页

大河九曲 苍天悠悠

——观舞剧《大河之源》
2022-09-09 10:22:49 来源:《中国文化报》 点击:
□欧阳逸冰

雪豹、河源和彩陶 幻化出泰始的天地

站在九曲大河奔腾咆哮的岸边,无论是上溯西望,还是顺水东顾,你将会产生多少感叹、多少遐想、多少探问、多少描摹、多少诗句、多少咏歌!当你的目光被拍天的浪花牵动时,或许会探问——“水有源,故其流不穷”(见宋代胡宏《知言·好恶》),“源”者安在?“昆仑之丘……河水出焉”(见《山海经·西山经卷二》),“出”者安在?“河出昆仑,色白”(“白”此为透明,见《尔雅·释水》),“白”者安在?

这些探求终极源头的飞扬想象,在舞剧《大河之源》的前史中出现了:

湛蓝透明的天空下,那高耸耀眼的雪山冰川以自己嶙峋壮阔的胸怀恣意地任凭温暖阳光的爱抚……而这怡然自在的世界并不缺少“主人”,那便是装饰着点点花斑、时刻不忘炫耀长尾巴的雪豹。仿佛一切都是它的,皑皑的雪坡、巍巍的山峰、灼灼的金光,连同飞卷天地的狂风暴雪,都愈加凸显它的确是有那么点儿神圣感的精灵。然而,当传说中的“泰始初民”到来时,人们为了应付难耐的饥饿,用尖利的石矢和木棒与震怒的雪豹展开了生死搏斗……

要么人死了,要么雪豹死了,强者生存,因为这是野蛮时代。

有人终于生存下来了,于是,在没有饥饿的短暂时刻,美丽的想象萌生在眼睛和大脑里……在陶盆上描绘的集体舞蹈既意味着图案(原始图腾)出现了,又意味着歌与舞(原始巫术礼仪)诞生了,美、文明,闪烁着令人惊喜的光彩。剧中一段先民的环形舞蹈,活化了彩陶文物。之后呈现的舞台画面令人惊羡:先民们拖曳着一件又一件造型各异的美丽陶器……那正是“人类童年时代”的艺术创造在那个“永不复返的时代”所“显示出的永久的魅力”(出自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

舞剧《大河之源》关于史前时代的描摹令人感慨万千:先民出现了,再现了恩格斯那句名言——“随同人,我们进入了历史”。

河源精灵,以柔美而无休的旋转,在上天与地面相对应的空间旋转,意象地表现那昆仑之丘最初的那一掬色白(透亮)之水,呈“S”形,汩汩而出、淙淙而流、滔滔而去……这就是中华民族文明历史的源与流。有水,才有生命(雪豹与人、万物与人),有生命才有人,有人才有历史,也才有文明史。这源头的活水不仅是见证,更是哺育,是文明产生与发展的象征。天纵有情天难老,悠悠、茫茫、苍苍……

舞剧《大河之源》可贵的是,竟有如此空蒙磅礴的再现!

滔滔的大河是个奇异的赏鉴

在舞剧《大河之源》中,可见颇具匠心的象征设计,蕴含着本剧对历史与现实的深深思辨。

雪豹在全剧中一共出现6次,它首次出现是以苍茫大地、皑皑世界的主人身份,巡视着万物。当它与兽类居民尽情嬉戏时,第一个先民出现了,这是从未有过的相遇。

继而,其他先民听从召唤,冲上来围捕雪豹。“残忍”的是,第一个先民的致命一扎,结束了这个曾经是那么骄傲地俯瞰世界的生命。这就是野蛮时代的非野蛮行为——狩猎,人类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劳动。

颇有意味的是,雪豹的第二次出现是在现代。“我”偶遇雪豹,雪豹本能地准备搏击。正是巡山队长扎西用和善与友爱安抚了它,使得雪豹与人不仅相安,甚至还相乐。第三次是意象性地显示雪豹受到攻击后的不安。而第四次出现,是雪豹对扎西的依赖,全剧再次出现了人与雪豹等动物的联欢。这里要强调的是,扎西在体形、动作、力量、气质上,酷似序幕中第一个狩猎雪豹的先民。这个酷似中的意蕴是:人,从野蛮到文明的飞跃。直至雪豹的第五次、第六次(想象中的)出现,它被盗猎者杀害,死在了扎西的面前,扎西愤而与盗猎者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就是说,扎西(含先民)与雪豹的戏剧性关系,从相斗、相食,到相安、相乐、相爱,直至以命相托,用生命爱护生命。

这就是大河的哺育:从蒙昧走向文明。

整个舞剧最能产生思辨的是雪豹的第六次出现,也就是扎西为保护珍稀动物(雪豹等)而壮烈牺牲的最后场面,当盗猎者偷袭雪豹、藏羚羊时,突然出现了泰始时代狩猎围捕雪豹的先民,他们加入了现代的野蛮盗猎。观众惊愕了——历史倒退了吗?是的,野蛮时代的狩猎是为生存而进行的劳动,文明时代的今日,盗猎就是对文明的猎杀和毁灭,历史的倒退,是为进步人类所不容的野蛮。

如果说雪豹是大自然生命的象征,那么,扎西就是人类进步的隐喻。

卓玛与河源精灵的相互照应

卓玛与河源精灵也是同一个演员塑造的。这当然也是编导苦心孤诣的追求,两者之间的隐喻性关系颇具深意。

河源精灵在天地之间不停地流淌、旋转,真乃老子所说:“……圜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善守信也……不舍昼夜,盈科后进,善待时也。”这是大自然的伟力,无尽无休。

而卓玛从第一次出场就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无论是阳光下欢乐的聚会,还是月色中汲取清冽的河水,抑或是追随大河的走向,进行遥远的探寻,她都是那样充满着生机勃勃的活力……

如果说河源精灵是天地之间的魂灵,那么,卓玛就是人世间的火焰;如果说河源精灵是那样的庄重、典雅、仁爱,那么卓玛就是这样的活泼、亮丽、热诚;如果说河源精灵开拓出漫长曲折,永恒向着大海,创造出壮丽的旅程,那么卓玛就是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汲取无限的文明之水,无论河水滔滔还是河床干涸,她都顽强地伴随着大河,直奔大海;河源精灵的长流日夜不息,“黄河落天走东海”,直至冲进蔚蓝色的海水里,还顽强地保持着自己金黄色的个性,那么,卓玛不管对谁,不管到哪里,都像阳光那样灿烂,都像阳光那样率性,她腰间始终挂着的双耳陶罐里贮存着扎西的父爱,更珍藏着远古先民创造的伟大文明。

河源精灵不停歇地汩汩冒出、潺潺流动、滔滔而去……

河水两岸的代代子孙依然像卓玛那样蓬勃、阳光、健美。

大河之源,象征着永远的中华文明、永远的中华儿女。

深邃的文明与高超的展现

舞剧《大河之源》的美的本质在于其体现了中华文明的重要特征之一,那就是慎终追远。用远古与现代的相互参照、相互透视、相互衬映,让远古的文明警示现代的野蛮逆流,用文明长河的永恒向前,昭示着当今的文明创造。

而这一切,作为剧场艺术的舞剧,全部呈现都由演员来承担。当河源的精灵从高高的环形台上走下来时,她那舒展的双臂仿佛在用无尽的智慧、宽广的仁爱,托起大地和人类。而她那控制能力极强的缓步向前,配以比阳光灿烂、比月光柔美的微笑,以及那圣洁无瑕的身体,让我们顿时感受到中华文明的悠远、瑰丽、深邃、平和,至仁至善。

卓玛十分担忧巡山的父亲,十分牵挂珍稀物种雪豹,在梦中,她好像见到了最忧心的情景——雪豹遭到残忍的盗猎,父亲挺身而出……她忧心如焚,不能自已,恨不能飞到现场,亲身护卫父亲和雪豹……如何才能表现这样的心情呢?演员以沸腾的激情、深厚的功底、娴熟的技巧、精准的动作,做出了一个惊人的空间造型:“跪地踹燕”——以笔立的右臂撑住大地,以刚直的左腿直指苍穹,仰面倒置,左臂舒展,犹如奋不顾身、振翅冲天。

河源精灵与卓玛是圣洁与活力的结合,是永恒与奔突的统一,是静好与飞跃的凝结。主创的这个安排,不是演员资源的布局,而是舞剧整体构思的深意。

版权声明:

1、凡本网注明"来源:海东日报 版权均属海东日报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单位和个人未经本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

  

2、已经本网书面授权使用作品的媒体、网站,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及作者”。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依法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