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观木楼 承载家园梦想

2015-04-17 15:30:33 来源:海东时报 点击: 手机看报 收藏本文

□图文/杨 子

在前往互助土族自治县五十乡土观村的路上,陪同的互助县文管所工作人员周全胜和朱福安异口同声地告诉我:“今天去的这个地方,一定会让你心动。”

果不其然,当车子停在下土观一个宽阔的场院,我们下车步行时,那些狭长的只容一辆小小的架子车通行的土巷,令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几乎很难见到水泥钢筋的建筑,那些高大的土墙,一任岁月的风剥雨蚀,兀自挺立。一条小巷的土墙墙面,仿佛被精心打磨后又布上了划痕。当地村民告诉我,这是他们转运麦子时留下的痕迹。当人拉手推的小车经过小巷,由于巷子过于狭窄,于是麦梗便在土墙上划下一道道划痕,天长日久,竟将墙面磨得平滑又有纹路,仿佛水纹,一条条清晰无比,规律有致。
 

土观村内传统黄土夯筑的墙体保存较为完整,占总墙体的95%。这个有二百多户居民的土族村落,分为上、下土观,村内汉族只有几家。据考证,这个如今只有千余人的村落形成于唐末,当时沙陀国主李克用的第十三子李存孝兵败,其子孙逃难到此生活,所以至今村中人多为李姓。清代青海七大驻京大活佛之一的土观一世活佛——罗藏拉卜丹就出生在上土观村,土观村村名由此而来。

一面高高的黄土长坡横亘在眼前,当地人称此坡为挡坡。五彩经幡从坡脚一直挂到坡顶,在风中猎猎作响。挡坡形似卧龙,头朝北,尾部蜿蜒向南,村人认为此龙形山体可村庄平安和谐。村庄东面是寺热果喇山,形如盘坐的财神, 村人认为此山可保村庄财源广进。
 

挡坡山下便是土观寺。原木色山门精雕细琢,打开微掩的寺院大门,我们进入一个小院。院中种植了多株泛着油绿的青松,许多花树尚未发芽。大殿前两株菩提树肃然而立,树身挂满了彩绸。守寺人不在,虔诚的村人在一圈圈转寺。一张长条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盏盏酥油灯,等待虔心供佛的人来点燃它。

推开大殿朱红的大门,里面长燃的酥油灯先映入眼帘,寺内供着四臂观音像。当地人称此寺为菩萨寺。这座始建于清代的小寺,曾于同治年间被焚,现在的建筑皆为后来重建。村寺不大,却盛名在外。该寺在互助地区与红涯子沟的白马寺、丹麻的白抓吉寺、松多的会宁寺等四座寺院齐名,如果当地人要去西藏朝圣,必要先到这几座寺院进香拜佛,才可前往。

离开土观寺,我们在村书记李官布四郎的带领下进入一条曲折的小巷,前往他家在上土观的老院。小巷两侧还是黄土夯制的土墙,青苔遍布。没走多远,一个砖雕门楣出现在眼前。加厚的松木门扉看起来古旧而结实,由于是单扇院门,视觉上略显窄小。院门前青石雕制的拴马桩静静地立着,它原是旧时殷实之家用来拴系骡马的雕刻条石,集实用性与观赏性于一体,坚固耐磨,既有装点家院之用,又可避邪镇宅,有人称其为“庄户人家的华表”。

推开沉重而厚实的院门,眼前是一面土墙打制的照壁,有两块山石在墙头做简单装饰。绕过照壁,一座古色古香、挑梁雕花的二层木楼矗立在四合小院之北。木制的花窗、木制的门、木制的护栏,房顶是一块块手工加工而成的木制天花板,一切皆由纯木打造。那根根檩条一般粗细,前檐下皆有饰纹雕花,多以花卉和云纹为主,精雕细琢,古朴而典雅。
 

上楼须进入左手侧的楼梯间。木制的阶梯墩实而厚重,踩上去发出橐橐之声,伴着一两声吱吱呀呀,与钢筋水泥的台阶迥然不同。一层一层上得楼来,阶梯并不太多,却也让人生出些许联想。不知道当年是怎样的人家在这里安享岁月。主人家闺阁待嫁的女儿,该在哪个小屋做女红,她是不是也会土族传统的盘绣。当一针一线绣制希望与蜜意,她应该会略带羞涩地遥想如意郎君和美好未来。当青葱的岁月在木楼里一天天流淌,青春一去不返,时移世易,留下来的唯有这曾耗尽主家心血的木楼。

中间是堂屋,左右又各有几间居室。加上草房,楼梯间,木楼上下共有十间。站在院中仰望木楼,这气派高大的木楼仿佛殿堂,有种气宇轩昂的之势。相对于我们平时在农家常见的千篇一律的新式盖板房,这木楼给人以结构庞杂之感。

灶房设在小院的东侧,由黄泥抹墙,掀开一面沉沉的布帘,里面是土族传统的锅台连炕,不同的是锅台和土炕中间的隔断直达屋顶,将厨房和卧室完全隔离开来,显得卫生而规整。另一间偏屋之内,土炕上的实木小炕桌漆色早已斑驳,却依旧结实而耐用。

木楼的立柱上贴有“平安如意千日好,人顺家和万事兴”红底金字对联,这含着最朴素真理的楹联寄寓了木楼主人的美好愿望。

这个小院,现在属于李书记的堂叔李才日旦住。李才日旦住的母亲今年86岁,着土族传统衣饰,满面沧桑。朴实而善良的老人,并没有因为我们的突然造访而不快。老人虽不太懂汉话,但偶尔也能说一两句。当我们问起她木楼的建造时间时,老人说她来这里时就有了,最少也该有一百年。寡言的老人始终微笑着面对我们,温暖的笑容一如斜阳下那抹怡人的橘红。

李书记又带我们前往村民李他一四让的家中。李他一四让家的木楼也建在小院的北面,西面是新起的盖板房。他们家的木楼纹饰,比起之前李才日旦住家的木楼更显精致和华丽。木楼一层正中是四扇木门,十分结实。为了让木楼内的屋子亮堂些,李他一四让和家人将原来的花格木窗进行了改建,换成了玻璃的大窗,于是室内便格外敞亮。进门正对的是朱红色的面柜,左手侧正房仍留有早年木制的屋门,上有花窗。屋内的大炕朝门的一面也由纯木围起,连墙围也是木制的,仍保存了木楼早前的一些建筑形式。木楼并没有专门的楼梯间,露天的木阶通往二楼。大概是由于上下楼不方便,二楼现在是杂物间,不再居住。

再一次站在院中仰望木楼,那四扇木制的屋门看起来坚实而牢固,但再牢固,也无法抵御岁月的流逝,时代的大潮。

我们离开的时候,遇到女主人背着一捆柴火回家。高原上的妇人,向来是吃苦耐劳的,她粗糙的面容、红黑的脸膛全是生活留给她的痕迹。而她结实的身板,一如他们家中的木楼,在岁月风雨的侵蚀中,顽强挺立。

土官村这样的木楼还有六、七家,这些木楼的保护如今是一大难题。因为年代久远,虫蛀、潮湿加上屋内光线不够明朗、格局不够开阔,许多人家已经不愿意居住在其中,一些人家甚至认为在其中居住是自家没有能力盖新房的表现。还有一些村民,和李他一四让一家一样将木楼进行了改、扩建,却破坏了原有的格局而失去木楼所独有的风格,这让风雨中飘摇的木楼如今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些融汉、藏以及土族文化为一体的木楼,可以说是各民族智慧的结晶,也是研究土族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历史的实物资料。这种特色独具的木楼建筑既丰富了青海民居建筑文化,具有重要的建筑艺术价值,也是难得的高原民族建筑文化景观。互助县文物管理所所长谢海成告诉笔者,外省市对此类建筑的保护措施大多是与当地旅游开发相结合,这在土观村也未尝不可。但当务之急是提高村民的自我保护意识,只有村民自己重视起来,加上政府的支持,这些曾承载家园梦想的木楼,才有可能不被现代化的大潮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