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天灾人祸重创下的青海

2018-12-19 11:37:44 来源:海东时报 点击: 手机看报 收藏本文
张德生 鲁占魁

1942年,日寇的铁骑踏遍中国大部分地区,中国各地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就连偏远落后的高原小镇西宁城,虽然是当时抗战的大后方,也没能幸免于难。之前的1941年6月23日,全城人口加起来还不到五万人的西宁城,遭到丧心病狂的日军疯狂轰炸,使西宁古城的平民百姓蒙受了巨大的灾难。据事后统计,6月23日这一天,日本飞机向西宁城内共投弹260多枚,炸死民众43人,重伤28人,轻伤不计其数,炸毁民房520余间。

在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离散和失去亲人的哀伤。不仅如此,轰炸对古城人民造成的损失无可估量:日军飞机掠过的地方,正是城区热闹繁华的地段,商铺多,商人富户也多。而这些地段,也集中了西宁古城的古建筑、古文物。轰炸过后,广福观被毁坏(现在的西宁一中),兴文小学内的魁星楼、棂星门被毁坏(现在的十四中),葆宁寺被毁坏(现在的玉井巷小学)。葆宁寺粗壮结实的本山木横梁被炸断,瓦片飞了一地。精美的青砖雕花门墙东倒西歪,墙面上弹痕累累。还有,现在的观门街小学的前身昭忠祠也被破坏。昭忠祠是为纪念清代同治时期西宁道佥巡抚刘松山而建的,里面塑有八个“夯神”,就是大力士的形象,塑像神形兼备,惟妙惟肖,有非凡的艺术价值。只可惜,在日本人的轰炸中化为灰烬。

除了人祸,1942年的青海还被天灾重创。

1942年,正是中国的抗日战争进入到最艰苦的年份。人民不仅遭受弭兵之祸,还成为灾黎之象。在这一年,全国爆发了罕见的旱灾,其范围之广、时间之长,为数十年来所仅见。与此同时,中国大地疫灾横行,其中最为惨烈的,当数发生在青海草原上百年未遇的特大牛瘟病疫。

自古以来,青海的畜牧业都是靠天养畜,自然消长。由于纯粹是靠天养畜,因此每当春夏缺雨、牧草无法生长或是冬季大雪牲畜无法吃草时,都会导致各类牲畜膘瘦体弱,极易感染牛瘟等病疫,从而蔓延草原,造成大面积的死亡。在自然灾害面前,青海草原上的牛、马、羊等各类牲畜无法摆脱这种“夏壮、秋肥、冬瘦、春死”的周期性循环。

自清朝雍乾以来,为了平息所谓的叛乱,统治者加紧了对青海蒙藏各少数民族部落的征剿,使草原的畜牧经济丝毫得不到休养生息的机会。民国以来,马步芳家族趁中央政权在青海地区政治与军事力量薄弱,为强化对蒙藏诸部落的征服和控制,动辄四处征讨,以武力残害玉树、果洛、环青海湖一带的蒙藏民族部落,以达到掠夺财富、扩张势力的目的。据查“马步芳家族屡次兴兵屠杀与掠夺果洛藏族各部落,其结果是迫使牧民流离失所,在草原上漂泊,而那些侥幸生存下来的牲畜,失去了安定的生存条件,本就极为虚弱,再加上无人看管到处流窜,不仅自身感染疫病的几率大增,还威胁到其他部落地区的牲畜安全,从而祸害草原,酿成大灾。

由此可见,1942年青海牛瘟大爆发,也是人祸使然。

其实早在1941年,青海草原上就出现了气候反常:春寒“黑霜”较多,春夏干旱少雨。到了1942年间,在全国大部地区肆虐的罕见大旱也波及到青海草原,致使牧草无法正常生长,而秋后却多雨阴湿,霜期早来,气候失调,直接影响到各类牲畜的生存。在这种恶劣的自然气候条件下,滋生了大量的病菌,并迅速蔓延开来。1942年秋季,贵德最先报告“在该县属鲁仓、日安、尖渣各族牧区发现牛瘟,死亡颇多,传染迅速,请予救治”,随后牛瘟浩劫在环湖牧区率先发难:“始由海西汪什代克族侵入海北富宁族,又复转入海东、海南各地牧场,环海牧区遍遭其害。有全数死亡百无一存者,内以毛(牦)牛为最多扁牛较次。”进入10月,局面愈加失控,青海蒙古左翼盟长索诺恩旺济勒称:“统计各地死亡数字骇人听闻,截至现在已逾卅万头。窃以蒙藏人民以畜牧谋生,牛只所需甚大,今遭此百年未有之惨剧,群情极形恐惶,男女老少感苦要死,围而哭涕,痛苦万分,莫知所措。”

面对如此惨烈的灾情,难辞其咎的马步芳在致蒋介石及当时国民党政府各部委的电文中阐明灾害缘起。电文往来间,牛瘟已由环湖牧区侵入黄河以南一带,旋又转入农业区域,波及羊群,蔓延到阿坝、黑河、甘南等地。

这场大灾荒一直持续到1944年,虽然经过救灾,也是治标不治本,更何况绝大部分赈灾款和救济物资都中饱了马步芳的私囊,广大蒙藏灾民所受到的救济是非常有限的。

也就是在如此黑暗的1942年,一个不平凡的小生命在湟中县总寨镇谢家寨村呱呱坠地,并自此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谢家寨村虽然属于湟中县管辖,实则离西宁城更近,距离西宁也就是十来里路,村落西侧是青海典型的光秃秃的土山,东侧不远处是湟水河一大支流南川河。

1942年农历九月初七,刘延彪在湟中县总寨镇谢家寨村出生。这是一个勤劳的木匠家庭,之前女主人也曾生下三个孩子,因为没钱在医院生产,全部夭折了,所以今天这个孩子应该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并且还是个男孩!全家人的喜悦可想而知。

然而,这个喜悦随着孩子的第一声啼哭荡然无存。因为有着之前孩子夭折的伤痛,女主人第一时间把孩子抱在怀里,开始仔仔细细地瞧个够。

“哎呀!娃娃的眼睛怎么不睁开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女主人揪心地问。

“不会吧,或许过几天就好了吧?”站在床边的妯娌接过孩子看了又看,安慰着女主人。

“哎!我的命咋这么苦呀.……”女主人哭了起来。

在旧社会,哪个劳动人民有好命呢?虽然谢家寨村和西宁近在咫尺,这里的劳苦大众并没有因此而过上富裕的生活,村子周边的土地贫瘠,不少还被掌握在地主的手里,能吃饱饭的老百姓没有几个。出于生计,刘延彪的父亲刘文平子承父业,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木匠,虽然辛勤劳动,但依然摆脱不了贫穷。

事情果然朝着坏的方向发展,刘延彪出生后的数天里,一直眼睛紧闭。第十天里,附近道观里的袁道长来到了家里,刘延彪的父亲刘文平赶忙端上茶来。在旧社会,因为缺医少药,劳苦大众也瞧不起病,但凡家里人病了,只能到寺庙、道观求神求药,僧侣很受老百姓尊敬。

“听说娃娃出生了,特来道喜,不知娃怎么样?”袁道长边喝着茶边问。

“别提了,也不知怎么了,娃娃到现在都没睁开眼睛,是不是他命里就这样?”刘文平叹了一口气说。

“快抱过来我看看!”袁道长说。

不一会儿,孩子就被抱了出来,只见他全身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双眼紧闭,不哭也不闹。

袁道长翻了翻孩子的眼皮,说:“可惜我晚来了10天,不然娃娃的眼睛可以保下。不过这娃不光命大,还是个富贵命,你们一定要好好待这娃娃,不要因为没有眼睛不待见他,保你们一家日子越来越好!”

刘文平和妻子连连点头,心想袁道长说得对,不管孩子怎么样,毕竟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哪有嫌弃的道理。至于袁道长所说这孩子是个富贵命,只当是个安慰的话罢了。

其实,刘延彪出生时只是患有眼疾,但在那个年代,没有好的医疗条件,穷人们更没钱看病,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从此以后,刘延彪的人生就生活在黑暗中。不过,正是这种生理上的缺陷,才造就了刘延彪“青海阿炳”的传奇故事。

(国家级非遗下弦系列报道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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