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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为可可西里山川湖泊“正名”

2020-10-16 10:56:22 来源:海东时报社
□本报记者 张扬

不久前,枪杀索南达杰的两名凶犯潜逃26年后被缉拿归案,将曾经轰动世界的那场发生在可可西里的“枪战”再次拉回到人们眼前。

对于索南达杰,很多人对他的认知一直停留在“环保卫士”“藏羚羊之父”上。鲜为人知的是,索南达杰不仅是生态环保勇士,还是地名专家,在可可西里地名考察中贡献巨大。

可可西里人迹罕至,一直被视作“无人区”。既然是“无人区”,可可西里的名称由何而来?可可西里的山川湖泊以前有没有名称?是谁赋予了它们一个个的名字?

这些疑问随着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第二次全国地名普查的启动而被揭开了神秘面纱。2017年10月1日,治多县召开第二次全国地名普查成果转化推介会,作为向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日和可可西里申遗成功的献礼,《可可西里地名文化》《可可西里地名图》正式对外发布,可可西里从此新增了47个地名,339处地名因与位置不符或者信息不全,从而得到了修正、补充和“正名”,让可可西里的河、湖、山、沟有了“灵魂”。而这些成果的取得,主要是参考了索南达杰留下的可可西里地名手稿。

多杰文扎(右)实地调查可可西里地名

 “地名代表的是一种文化,当年索南达杰对可可西里地名的调查充满了前瞻性。”治多县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办公室主任兼县志办主任多杰文扎说。

1992年,索南达杰的可可西里地名手稿连同打印稿被交到多杰文扎的手里,因为是索南达杰在田野调查中手书,手稿中有些字比较潦草,多杰文扎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完成手稿和打印稿的比对勘误工作。没想到索南达杰1994年为保护藏羚羊壮烈牺牲,直到2016年治多县启动可可西里地名普查工作,索南达杰的手稿才“重见天日”。

多杰文扎是当地著名文人,精通藏语和汉语,是长江源嘎嘉洛文化的首个研究者,也是“源文化”的首个倡导者,研究成果受到各地学者充分肯定,至今治多县每年仍在举办嘎嘉洛旅游文化节。多杰文扎视索南达杰为“先师”,并完全继承了索南达杰的衣钵,亲自参与了可可西里的地名普查,完成了索南达杰的夙愿,为可可西里的部分地名“正名”,赋予了它们原有的文化内涵。

想要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地名是最好的切入点。比如青海和新疆的界山布喀达坂峰,“布喀达坂”是维吾尔语,意思是“有野牛的高山”。可是,俄国人普尔热瓦尔斯基当年前来进行“地理考察”时,却将它命名为“莫诺玛哈皇冠峰”,因为这座山峰像俄国基辅大公莫诺玛哈的帽子。直到1979年5月9日,这座山峰才重新恢复“布喀达坂峰”的名字。而世居可可西里的藏族雅拉人对这座山峰的命名则为“阿卿卓纳敦泽峰”,意思是“昆仑山脉上的黑色羽翎的矛尖”,形容这座山峰的高峻。当然,现在地图上这座山峰被标注为“新青峰”。

由此可见,可可西里就是一个汉族、藏族、蒙古族、维吾尔族文化交织的地方。从“可可西里”本身的名字变迁上,也能很好地印证这一点。

多杰文扎从索南达杰手中接过可可西里地名调查的“接力棒”后,首先对“可可西里”这个中外皆知的地名进行了辨析,认为可可西里这个地名一直是一种误读,其真正的名字应该叫阿卿羌塘,其中“阿卿”指的是昆仑山,“羌塘”是“北方平原”的意思。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在索南达杰当年的田野调查以及多杰文扎的实地调查中,都没有找到“可可西里”这个大区域名称由来的线索,只是这里有一条名为“可可西里”的山脉。当地藏族群众称可可西里山为俄仁日纠,意思是“青色的山脉”。多杰文扎由此推断,当年测绘部队聘请的翻译可能是蒙古族,将藏语“俄仁日纠”翻译成了“可可西里”,因为在蒙古语中,可可西里也是“青色的山脉”的意思。

可可西里因为是无人区而变得神秘莫测。然而,可可西里腹地很多山川河流之前就有专属于自己的名字,这一点着实令人费解:是谁深入无人区给这些山川河流起了名字?

多杰文扎说,上世纪80年代末,时任治多县索加乡党委书记的索南达杰在地图上用红笔将“可可西里”四个字圈了起来,并开始探寻索加乡西出的通道,开始了考察可可西里地名之旅。

索南达杰从索加乡一路向西,挺进了可可西里腹地,有幸遇见了有着“活着的历史”之誉的宗举百户族人长老夏西百长赛尼玛。

夏西百长赛尼玛是1958年避乱时出逃可可西里的首领,他从可可西里南线最终逃到了新疆。索南达杰在可可西里地名手稿中记录了夏西百长赛尼玛出逃的经历和线路,以及沿途所有山川湖泊河流的名字。

随着调查的深入,历史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上世纪50年代之前,可可西里并非无人区,而是藏族雅拉人和宗举族人的游牧天地。可惜的是,上世纪70年代测绘部队深入可可西里时,那里已经杳无人烟,很多地名无从考证,只能由测绘人员重新命名,比如向阳湖、冬瓜湖、琼浆湖等,都是“汉语版”的地名。

当然,索南达杰及多杰文扎都无意要推翻这些和可可西里过去无关的“汉语版”地名,他们对此只是深感遗憾,因为一个地名剥离了原来的名称,可可西里就会少那么一份文化遗产,众多的原地名消失,对于可可西里地名文化的重构该是多大的损失!这也是他们一生致力于搞清楚可可西里地名的原因,即想通过重新找寻,打开通往可可西里过去的大门。

走进可可西里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沙漠、沼泽、湖泊,这里的一切都暗藏危险。而在可可西里4.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又遍布着7113个湖泊,其中面积大于1平方公里的有107个。同时,昆仑山、马兰山、可可西里山等山脉又广布千年冰川,总面积达750.7平方公里。想要一一找到并一一对应起可可西里的所有地名,无疑是大海捞针。

地名普查组在可可西里调查

成功总是留给那些有准备且执着追求的人。索南达杰的探索最终还是揭开了可可西里地名文化的“富矿”。

在如今的青海省行政地图上,将可可西里区域放大,人们总会被一个叫“走拦压薪”的地名所吸引。作为藏文化研究者,当多杰文扎从索南达杰的可可西里地名手稿中看到这个地名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实地调查中,当地一位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用藏语说出这个地名后,多杰文扎才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走拦压薪”是藏族译音,意思是“藏羚羊通道垭口”。世居在可可西里的藏族雅拉人口耳相传,阿卿羌塘有三条藏羚羊产仔迁徙通道,但一直以来,这里的人们认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故事,没有人认真地去细究过。

“藏羚羊通道”在藏语中被称为“阿卿祖兰”,这是一个古老的地理名词。据说可可西里“阿卿祖兰”有南北中三条,直通西金乌兰湖、太阳湖和乌兰乌拉湖。南线以雅玛河谷为起点,在冬布勒山——乌兰乌拉与格勒山脉——查森山脉间的宽谷中;中线从二道沟起始,在格勒山——查森山与可可西里山间的宽谷中;北线在可可西里山与昆仑山脉间的宽谷间。

这三条东西走向的宽谷,便是藏羚羊产仔的千年迁徙通道。母藏羚羊临近产仔时,爬不了山,下不了坡,需要顺着水草兼备的平缓地势迁徙,由此形成了千年不变的迁徙通道。三条通道对于合理保护藏羚羊,具有重要意义。

藏羚羊产仔迁徙是动物界的一大奇迹,也是可可西里的一大奇观。索南达杰当年显然对此进行了仔细研究,并找到了打开藏羚羊迁徙之谜的钥匙,继而为他此后投身藏羚羊保护埋下了伏笔。

遥想当年,索南达杰的英勇牺牲,换来了人们对可可西里的认识,唤醒了人们对可可西里生态的关注,唤起了人们对藏羚羊处境的担忧。而今随着索南达杰可可西里地名手稿的面世,人们才真正掌握了进入可可西里的密码。

在格勒湖以西,一大块茫茫平川呈现在眼前,索南达杰激动地在记录本上用藏语写下“巴毛秀拉”字样,并标注说这里有上中下三大藏羚羊平原。那时的他仿佛看到,阿卿羌塘的主人、格萨尔史诗中最勇敢的女将“巴毛”正依偎在一群藏羚羊身旁,是那么的温柔和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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