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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唐城遗址:古城墙脚下的时空隧道

2020-09-15 10:23:49 来源:海东时报社
□王祥奎

在古城西宁谋生的日子里,我最喜欢花红柳绿的清晨或暮霭沉沉,徜徉于青唐城遗址公园处,枯坐于石凳或亭台轩榭中,眺望烟雨北山或夜西宁。熏风送爽,公园内暗香浮动,令人疑是熏风醉人,抑或鲜花袭人。

风醉兮丽人影。彼时,不思丽人,不问风月,却想在那段土筑古城墙脚下,穿越时空隧道,《青唐录》与《大清一统志》记载:“魏晋西平,本汉临羌县地,唐为鄯城县,宋为青唐城,置西宁州,即今府治也。青唐城,城枕湟水之南,广二十里,旁开八门,中有隔城,以门通之,为东西二城。伪主居西城。门设谯楼二重,谯楼后设中门,门后设仪门。门之东,契丹公主所居也;西,回纥及夏国公主所居也。过仪门二百余步为大殿九楹,北楹柱绘黄龙,基地高八尺,去坐丈余矣。”

青唐城虽有开放的圆城,却始终没有开放的城墙。

因为只要开放的东西,最后都会被社会乐意接受,以一种安全的方式保存下来。相反,凡是封闭的东西,最后都躲避不开淘汰、凋敝、破落的命运,变成一堆废墟,从大众的视野中逐渐消失。

千年沧桑之变,一代又一代,昔时繁华的青唐城不见了,就剩下这一道长约300多米的城墙,生着草,长着树,静静地伫立着。它的过往大多已浓缩在街巷迂回的古城里,但也有不少前世沧桑散落在城外的深山密箐、湍流穹谷中,“谷”往往又予人一个遐想的空间。

毋庸置疑,就青唐城起源和建城意义而言,都可归结于军事统御,而不是现今俗称的军事防御,统御的对象就是饱受苦楚的河湟民众。

比之青唐城这座长城,边城墙愈发显得忧郁悲凉。千余年来,青唐城城墙连通它的体系早已湮灭在荒野蔓草之中。

为保护历史文化遗存,如今,西宁市扩地建园,融古迹保护与城市园林建设为一体。“青唐风韵、边城风物、残垣怀古、古道掠影、历史沿革”五大主题,配之花草树木,石砌墙栏,并于南门体育场激情燃烧的诗情画意毗邻,使得青唐城遗址公园古风今韵、自然景观与人文古迹交融,形成一种“共时态”的冲击波。

而这种“共时态”的冲击波则强烈地扑打着每一位游园者的胸臆:这里,聚集着一群创造奇迹、书写诗意的人们,他们站在时代的前沿,每天把这方古老而又新生的土地上的曾经、现实和未来打造出与历史相约的文化之城、诗意栖居的绿色之城、承载着幸福的健康之城。

从青唐城遗址公园西门往里走,一条小径蜿蜒在园内。小径两旁,是碧绿的草坪、苍翠的花木。南侧,一段土筑古城墙显得无出其右,卓尔不群。

一个血色的黄昏,我登临古城墙。在城墙头上,我有过短暂的伫立和眺望,试图想象当年角鼓长鸣、狼烟传警的光景,但跃入眼帘的尽是熙熙攘攘的旅人以及他们不时表露出来的惊奇、兴奋和自豪。而我不曾由此唤起丝毫的兴奋和自豪,我不知擦身而过的人群中究竟还有多少人会为青唐城古城墙的过往和意义萌生恻隐和思量。

沿着这段土筑城墙,一路缓缓而行。一条石阶小径,蜿蜒其间。两座古色古香的小亭,歌声悠悠。小径两旁,树木葱郁,鲜花点点。且每一朵花都有笔直的身姿,她们傲然地仰着头,明亮光线肆无忌惮地穿透叶片、朵瓣,直抵根部。

我蹲在暗影里,嗅着潮湿的唃厮啰政权的黄土,透过那些粉色、黄色、红色和浅黄色花瓣,去瞭望明亮的天空,默默地倾听着来自千年之前的声音——战马嘶鸣,湟水奔流。河岸上蛙鸣声声,花瓣跌落……

青唐城遗址,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河湟历史酣睡的地方。这里,记录着它的前世与今生:

“(青唐)北依山以作镇,南跨河而为疆。地接青海、西域之冲,治介三军万马之会。金城屏障,玉塞咽喉”。昔时“右通海藏,左引甘凉”的西宁这片小盆地,西汉时被汉武帝作为军事据点命名为西平亭,唐代这里叫鄯城,安史之乱后,吐蕃从唐军手中夺取了鄯城,那时候,城池四周山上林木参天,青翠葱茏,所以吐蕃族称此地为青唐城。

“厮啰居鄯州,西有临谷城通青海,高昌诸国商人皆趋鄯州贸易,以故富强”。青唐城群山环抱,地势险要。当时西夏国兴起,控制了河西走廊一带,来往于宋朝与西夏城之间的各国商队、使臣常常遭到掠夺,于是绕道改走青唐城,再由青海湖南部经柴达木盆地西去。青唐城遂成为了丝绸之路南路和唐蕃古道上的重镇,也是沟通中原与西域的贸易中转站和吐蕃、西域及中亚商人云集的区域性贸易中心。

青唐城方圆不过20余里,有城门八座,城中分为东西二城,西城是王城,建有规模宏大的议事大殿、宫室、寺院、军政机关和贵族宅院等;东城是商业区,店铺林立,各国商旅云集,仅于阗、回纥商人就有数百家之多,每天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擦背。青唐城的手工业品中,要数铠甲最负盛名,据沈括的《梦溪笔谈》中记载,青唐铠甲,铁色青黑,冷锻而成,晶莹如镜,可以照出人的毛发来,有人试过铠甲的质量,在相距50步的地方,用特别好的弓箭都射不进去。

唃厮啰死后,青唐王位传了三世。公元1099年宋军进入湟水流域,内患不断的唃厮啰政权不攻自破,短短数月间就分崩离析了。但宋军占领青唐后,也未能获得吐蕃各部的支持,随着后援不继,于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被迫东撤。公元1104年,宋取青唐,唃厮啰撤出奔西夏,唃厮啰政权灭亡。公元1125年,宋廷复以陇拶之弟益麻党征“措置湟鄯事”,公元1131为金所迫,奔川中。明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年),在原青唐城的北部改建西宁卫城后,青唐城被废弃。

“千年之地寻遗事,独对西风上古台。台下王孙招不起,枕中仙梦几时回。风吹杨柳鸦棲定,月照藤萝猿啸哀……”历史烟云,使青唐城一切物质的“曾经”化为河湟谷地的尘埃。而西宁新城,在千古湟水上吟诵起一首意象葱茏的诗。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青唐城遗址公园,是河湟民众的文化体系,凝聚着湟水谷地百姓和后裔们悠远的文化情结。

每逢周末,无数个无从推辞的理由牵着我情不自禁来到青唐城遗址公园,一次一次地细读着这座公园,却又从来不曾有丝毫的倦意。相反,我愈发多了几分眷念,多了几分憬悟怀想,愈发觉得青唐城像一位从历史烟雨中走来的老者,尽管这位老者的脚步已略有些蹒跚,但他总是那么矍铄、那么倔强,总是那么一副底气十足的派头,总是予人一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淡宕。

信步间,伫立于广场中镶嵌的“青唐城城墙”地雕前,凝望着地雕中那威严高峻的凌空冀阙,那象天法地的格局理念,那古朴而又庄严的建筑风格,让远逝的历史倏然回到在场,与现实的勃然,未来的烂漫,汇成文化的交响,含宫咀徵,响遏行云。

青唐城,作为其特殊时段上的一个名称,充满了历史的纵深感和包容性,成为无数诗文里的一种乡愁。

走进青唐城,走进青唐城历史文化,“包容”“接纳”诸多词汇潜入心头,就如知名学者鲍鹏山在《我和我的青海》一文所言:

到青海后,最让我们欣喜的,还不是西宁的繁荣与现代化,而是一座移民城市,而就我的观察比较,西宁确实比绝大多数其他城市的人具有更开阔的胸襟,更开放的眼光,更高远的目标。生活在移民城市的西宁人,他们知道,世界很大,品类很多,他们足不出户,就知道天下林林总总。

青唐城无愧于其名,正如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青唐城,一直没有也不会停止思变奋进。

“游河湟,寻青唐”。青唐城,作为曾经的河湟政治、军事、文化中心已有千余年历史,而今作为河湟文化旅游的重要元素亦迈出坚毅豪迈的一步。西平郡湟水凝聚的灵气,时代潮流汇集的人气,终将源源不断地为这块土地注入生机和活力,西平正稳健地走向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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