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中慢慢老去

2017-11-10 17:27:20 来源:海东时报 点击: 手机看报 收藏本文
□ 彭忠富

有人说刘亮程是“20世纪中国最后一位散文家”和“乡村哲学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且看他的人生简历,出生在新疆沙漠边缘的乡村,种过地,放过羊,当过农机管理员,此后到乌鲁木齐打工。他的前半生始终跟乡村联系在一起,这就跟那些坐在城市书斋里臆想田园生活的文人们大不一样。刘亮程不需要体验乡村生活,他的生活方式就属于乡村,属于农民,属于那个叫黄沙梁的村子。

写字算是刘亮程劳动之余的副产品,他笔下的黄沙梁村人畜共居,房子被风吹旧,太阳将人和牲畜晒老,所有事物都按自然的意志伸叶展枝。“春天,我喜欢早早地走出村子,雪前脚消融,我后脚踩上冒着热气的荒地……”作者在不慌不忙中叙述着一种人类久违的自然生存。他的语言素淡、明澈,充满欣悦感和表达事物的微妙肌理,展现了汉语独特的纯真和瑰丽,此外还有一种悟透人生的深邃与悲凉。

刘亮程是实实在在的农民一分子,当他远远地回望这个叫黄沙梁的村子时,他就成了“记载村庄历史的话载体,随便触到哪儿,都有一段活生生的故事”。换句话说,刘亮程的文字就是黄沙梁村的传记,尽管没有宏大的历史叙事,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典型人物,但我们却可以从他的作品中触摸到一个乡村变迁的脉动。给乡土中国的农耕传统立传,这就是刘亮程文字的意义所在。

在刘亮程最新出版的《一片叶子下生活》这本散文集中,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刘亮程文字的魅力。“你眼巴巴地看着庄稼青了黄、黄了青。你的心境随着季节转了一圈,原地回到那种老叹息、老欣喜、老失望之中。”正如蒋子丹所言,刘亮程身边小事皆可入文,村中动静皆可成诗,散文中透出的那种从容优雅的自信,是多少现代人已经久违了、陌生了、熬长了黑夜搔短了白头也找不回的才华。这当然是一种哲学,是发现的哲学,是悲怀和乐世的哲学,是生命体大彻大悟顶天立地的哲学。

本书精选了刘亮程的散文作品36篇。他以自己独特的视角和方式观察着他所生活的家园,周遭的一切,包括虫子、鸟、蚂蚁、狗、树、阳光、风、土墙……以及人,在他的笔下都是不一般的存在,他写他生活中的事物、身边的人和生活的状态。其文字朴实理智、充满哲思却又不刻板严肃,看似平常的东西都蕴含着深层的意义。读之令人印象深刻,回味无穷。譬如在《一片叶子下生活》这篇文章中,刘亮程写道,“如果我们要求不高,一片叶子下安置一生的日子。花粉佐餐,露水茶饮,左邻一只叫花姑娘的甲壳虫,右邻两只忙忙碌碌的褐黄蚂蚁……”这样的文字鲜活灵动,充满着原滋原味的泥土芬芳和瑰丽的想象。其所构建的田园生活,不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精神家园么?

“一个听烦市嚣的人,躺在田野上听听虫鸣该是多么幸福。”于我们来说,刘亮程的黄沙梁生活已经成为一种奢望,这也是刘亮程们到大城市谋生的缘故。生容易,活更难,要想活出人样难上加难。我们只能在刘亮程对乡村生活的反刍里,咀嚼一下梦中的乡村时光,然后在繁杂拥挤的时光中慢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