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乡村的农民形象塑造

2018-06-11 10:38:29 来源:海东时报 点击: 手机看报 收藏本文
□ 王宝琴

青海作家雪归的小说不仅真实再现了出外打工农民的生活情形与艰难处境,而且还关注留守在土地上的农民。不仅描写生活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艰苦和贫困,而且从不同角度表现农民的各种思想情绪、理想信念以及美好人性,塑造出了一批当代农民的新形象。

《不是麦子就是豆子》描写一个农民对理想的执着追求及理想破灭的故事,并塑造了一位充满忧患意识的智者形象。作者用戏谑的口吻和先抑后扬的手法,描写一位看似缺心少肺,被人们认为“脑子进了水”的“古而怪”“二爸”的种种“离谱”的想法和行为。“这不,现在不是刚好到了吃饭时间吗?他居然打着什么开粮食银行的幌子来蹭饭,真是太可笑了。”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形象:“你看他,穿衬衣也就罢了,却偏把两件衬衣摞在一起穿,还把里面那件衬衣的领子翻了出来……也难为他,身边没个女人,居然还能找到一截毛线绳给自己拴裤子。”接着还写了他的笨拙以及村里人对他的耻笑。他还有一个口头禅“不是麦子就是豆子”,“谁都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却总说这一句,由此他便得来了这个‘古而怪’的外号。”小说还抖搂出他以前的一件“囧事”——曾经为痴心追求邻村一位姑娘所做的“烧慌”的事情,进一步突出其“固执到简直病态”的性格特点。至此,一个贫穷、邋遢、偏执、古怪的农民“二爸”的形象跃然纸上。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的肚子都混不饱的“二爸”,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决定要利用自己的力量开一家“粮食银行”,“反正我就是想开一家自己的粮食银行。你们也见了,现在种地的人越来越少,是农民,就得种地。没了地的农民,还叫什么农民?……如果我办一家粮食银行,把安村种地人的收成直接换成钱,或者换成他们急需的其他粮食,那肯定会使安村的许多人乐于再种地的。”这种想法一说出来,就遭到周围所有人包括两个兄弟家里全家人的强烈反对和耻笑。可“我二爸固执于子孙后代没有地可种的问题,说现在的形势就是明摆着爷爷吃了孙子饭,那孙子岂不是要饿死。”这种想法在大家看来既可笑又行不通。可是“我二爸”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居然实现了他的理想——在安村开了一家自己梦寐以求的“粮食银行”,其实不过是经营各类杂粮的借贷业务的一家杂粮店而已,但他“坚决不承认这是粮店,他十分坚定地称其为保民粮食银行。”他固执地认为“他有义务要实现安村甚至安镇的粮食产业结构调整”,“如此宏伟的大计划,凭我二爸一己之力,如何能在短期内实现?”所以失败是必然的,他的“粮食银行”在不法商贩的挤压和饲料公司的趁火打劫下,在安村人们急功近利只图眼前利益的行为中没多久就倒闭了,最终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雪归在貌似漫不经心的叙述方式中,成功塑造出一位深刻认识到土地和粮食对农民的重要性并为此不懈奋斗的农民“二爸”的形象,表现出现代农民的忧患意识和社会责任感以及为理想而奋斗不息的精神。小说还触及到了农村目前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具有现实警醒意义。《不是麦子就是豆子》在叙事和刻画人物以及语言方面都有独到之处。作者用“紫穗穗草”这个意象来比喻小说中主人公的生存环境以及顽强的生命力和不屈的奋斗精神,形象贴切,耐人寻味。在塑造人物方面,不从正面描写着笔,而是采用欲扬先抑手法,前面一系列对“二爸”的形象、行为描写是为后面的描写做铺垫和蓄势。语言生动形象,贬中含褒,嘲讽中含悲戚;情感表达看似轻松实则沉重。

《片羽零光》同样塑造了一位在苦难中仍不丧失对理想追求的农民形象。小说叙述一个叫耿鸡换的农民突发奇想想骑车周游全国,于是开始找广告公司筹办自己的计划,最后听从广告公司的建议想改自己的名字,却遭到父亲的誓死反抗,只好放弃了这个伟大梦想。小说反映出新一代农民怀揣对生活的美好梦想,却往往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的现实状况。同时也体现出新老农民之间的价值观念冲突。

乡村文化曾经孕育了一种静态、和谐的生活方式,哺育了乡民静态的心灵,可在现代文明的刺激之下,这种静态已经渐趋消失,随之而起的是被城市化和商业化所激起的欲望、骚动,甚至犯罪。中国传统的农耕文明在经历了上个世纪几十年的历史变迁后,又经历当下现代化的改造。尤其是新世纪以来,农村城市化进程加快所产生的负面效应越来越明显,诸如纯朴乡风的异变、价值判断的混乱、道德的沦丧等。雪归的小说不仅表现农民质朴的性格,对美好愿望的追求以及美好人性的存在,同时还对农民身上存在的狭隘、愚昧、委琐、甚至丑陋的心理及其行为进行大胆揭示和无情批判。《窥隙》就塑造了老奎这个愚昧、自私却良心未泯的农民形象。老奎在一次醉酒后做了错事,从此他生活在深深的自责、羞愧、内疚、悔恨之中,他想尽力挽回或者补偿“丫头”,结果事情的发展完全失去了他的预期与控制,竟然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最终在良心的谴责下采取补救行动。

雪归的小说写出了现代化进程中乡村农民的两种生存状态:进城谋生者的生存尴尬与自我迷失;乡村留守者由于贫困孤寂和没有色彩的日常存在而导致的心灵孤独和凄凉处境以及自身愚昧而带来的道德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