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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狗牵着的女人》:深入生活的肌理

2020-07-20 09:12:42 来源:

□张富宝

读到张学东《被狗牵着的女人》这个题目的时候,我又一次想起卡夫卡日记中的那句话:“一个笼子在寻找一只鸟。”这句话依然可以视作我们这个时代之人最为真切而深刻的生存隐喻。“笼子”一如高悬的命运之物,一如无处不在的局促而紧迫的生存环境,成为渴望自由的“鸟”无法摆脱的梦魇。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这种处境已被翻转和规训为“一只鸟在寻找一个笼子”的秘密律令。在我看来,今天的写作不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而是为了不断捅破那个“笼子”,揭示那些幽暗丛生的真相。短篇小说《被狗牵着的女人》即是这样的一部作品,它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窥测现实的视窗。

在工业化与信息化的时代,伴随着数字化与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日常生活日益成为无数碎片化的存在,我们越来越陶醉在一个镜像化的“完美世界”之中,变得越来越孤单与自恋。今天的时代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加速改变着人类的情感结构、生活方式与社会形态。在这种情境之下,文学的写作也越来越远离鲜活生动的现实,日益沦为话语狂欢的修辞游戏。张学东的写作有效克服了这些“病症”,他具有将当下生活迅速提升为艺术的能力,绝不是简单地复述故事或者呈现事实,而是在力图逼近暗流涌动的生存真相,重新思考其背后隐匿的人性动机与社会心态,进而揭示现代都市尤其是家庭中日益剧烈的波澜与纠葛。在一个老龄社会与独生子女社会的背景之下,这种写作尤其体现出可贵的“介入性”与“现场感”。

文学的生命在于真实,它不仅要深入真实入微的生活肌理,同时更要真切地面对当下复杂的生存境况。《被狗牵着的女人》充分显现出作家的写实能力,也保证了文学想象的自由延宕,赋予了作品以最大的真实度、可信度与思想空间。人与狗的关系在现代都市的家庭结构中已经成为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人牵着狗的伦常已经被狗牵着人的现实所替代,成为一种愈来愈突出的都市生活景观。狗不再单纯作为一种宠物而存在,而更是具有了人(伴侣、朋友或子女)的伦理意味。因此,人与狗的相互依赖以及人与狗的最终冲突,其实涉及的是当下社会家庭结构与伦理秩序的瓦解与坍塌,反映的是现代都市人的情感残缺、精神病候与心理困境。在张学东的小说中,那个被狗牵着的中老年女人,在丧偶的孤独生活中,再次被卷入照看外孙的琐碎辛劳之中,结果几乎无可避免地遭遇了卡布狗咬伤外孙的惨痛悲剧,而她长期被空置和长有肉瘤的乳房,最终成了一种不堪的生存隐喻,让人心生寒意。

小说家弗兰纳里·奥康纳说:“小说作者需要拥有或者习得的那种让小说别具深意的眼光,我称之为‘洞悉隐秘意义的眼光’,这是一种能够从一个生活的景象或处境中看到各种不同现实维度的眼光。”我们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种眼光,正如张学东通过被狗牵着的女人的故事给予我们的那样:生活从未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精致和完美,而是充满了难以规避的残缺与划痕,这或许才是最后的真相,虽然有些残酷,却能让我们时刻保持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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